黄湘源

　　“天下熙熙，皆为利来，天下攘攘，皆为利往。”从这个意义上说，逐鹿股市的各个利益集团和个人，无不是股市的囚徒。
囚徒的困境是一个典型的博弈案例。两名分别关押的囚徒同时被告知，如果一个也不招供，警方只能将他们监禁三个月；如果他俩都招供，就会被判最低两年的同等徒刑；而如果一个招供，另一个不招供，则一个可获赦免，另一个将被判刑十五年。于是两人的互相猜疑陷于没有答案的两难困境，勾心斗角的结果使警方很容易找到突破口。
其实，关于囚徒的说法是有片面性的。利益的囚室，对于冒险者来说，何异于天堂？此情此景，还是钱钟书说得对：“城里的人想出去，城外的人想进来。”在这里，地狱就是天堂，天堂就是地狱，两者没有什么区别。出于利益的排他性或独占性，无论城里城外的人还是天堂地狱的人，都是利益的囚徒，都同样处在利害博弈的两难选择困境。
中国股市还没有做空机制，按理说，做多是赢利的惟一选择。但是，如果大家都做多的话，谁赚谁的钱？所以，从宏观上看来，一味做多，实际上也同做空无异。反过来，一味做空，其作用几乎等于做多。多即是空，空即是多，说的就是这个意思。
所谓多空博弈，说到底，无非是利害关系的两难选择。在这个问题上，多头与空头的心态与囚徒毫无二致。利益攸关，不遑相让，可以说，所有的人都是多头；但尔虞我诈，你死我活，又可以说，所有的人都是空头。
多头者，似多实空。所有的多头都是机会主义，做多的目的莫不是为了掏空别人的口袋。政府本来不应该属于股市的任何一方，但政府为国企所套，错入股市，成为最大的多头。政府满心想把股市当成国企的融资渠道，让老百姓一起来做股东，为国企脱困排忧解难。所以，增发变滥发也好，以存量发行方式减持国有股也好，居然加法减法一起做，似乎只要把股东都套牢在股市，就不怕不做多，因而不免产生一定的利空效应。
空头者，似空实多。所有的空头也都是机会主义，做空的目的不外乎令自己的口袋装得更加饱满。近年来，中国股市的涨幅全球第一，然而中国股市的机构投资者大概都是诸葛亮的衣钵传人，唱空城计的本事冠绝当代。无论政策怎样利多，股市总是一片利空的声音。申奥成功，全国人民欢欣鼓舞，唯有沪深股市无动于衷，反而应声而落，闻风而逃。中国股市的逻辑是：“利好出尽是利空，利空出尽是利好。”实际上，所谓利好利空都不是对自己说的，而是说给别人听的，并没有统一的不变的标准，基本上取决于能够左右市场的那些利益集团的意志。他们要想让大家接盘，不是利好也是利好；他们自己要想吸筹，就不是利空也是利空。值得惊讶的是那些利益集团的能力，他们竟能使市场只有一个声音。
中小投资者是市场的天然弱者，无论做多做空都不啻痴人说梦，能做得起来吗？但是，他们如能懂得囚徒的心理，对于自己采取正确的投资策略应该不无好处。但是，当你设身处地体会囚徒的思想时，千万要记得同自己的想法反过来才对。你的想法如果同市场的声音相一致，落入窠臼，那是很危险的，往往意味着你会被市场主力牵着鼻子走。这时，只有反向思维，反向操作，你才有可能负负得正，找到走向成功的突破口。当然，这需要理智，更需要反潮流的勇气。

《国际金融报》 (2001年07月27日第四版)